这样一个人,你要怎么简单地说她不爱你?
博士第一年,他过得很狼狈。教授要求高,实验进度压得紧,课业又难。他有时从实验农场回来,裤脚全是泥,手上有机油味,背包里还塞着没看完的论文。瞿蕴灵如果在家,会立刻把他赶去洗澡,再把晚饭热好。
她做饭的手艺并不算特别好,但愿意学。麻油鸡、卤肉饭、番茄炒蛋、葱油拌面、简单的炒青菜,轮着来。她也会买台湾米酒、黑麻油、酱油膏和他习惯的米,说不能让云林男孩在南部农业大州吃得像难民。
林承佑每次听她这样讲,都会笑,那些夜晚又显得很像生活。她在餐桌对面翻自己的文献,他在另一边处理实验数据。两个人偶尔抬头说一句话,又各自低头继续忙。她会抱怨自己的理论课同学太爱堆术语,说一个很简单的粮食问题硬要绕三层概念;他会吐槽自己的导师上午刚要求重做模型,下午又问为什么进度慢。瞿蕴灵听了会皱眉,说这个教授是不是有病。林承佑说他能力很强。她说能力强也不能这样压榨人。林承佑就笑,说你现在很像工会代表。
“我本来就关心人权。”她理直气壮。
“那我呢?”他有时会半开玩笑地问,“直博生算不算人?”
瞿蕴灵会从文献后面抬起眼,很认真地点头:“算。尤其是我的直博生。”
这种话让林承佑很没出息地心软,他知道“我的直博生”这个称呼带着一点玩笑,也带着一点她习惯性的占有。可在那些被导师打压得几乎喘不过气的日子里,他确实需要这样一句话。需要有人在他凌晨回家时给他留灯,给他热汤,说他不是废物,不是进度落后,不是不够主动,而只是太累了。
瞿蕴灵也在往上走,她研究生第一年写的一篇关于夏威夷甘蔗种植园与原住民食物系统断裂的小论文被一个小型学术会议接收,第二年又开始做台湾农产品进口依赖和岛屿安全的比较研究。她的导师越来越明确地建议她硕转博,说她的问题意识清楚,跨学科能力强,未来很有可能做出独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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