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每一次质问都像忘恩负义。她已经为他做了那么多,他还要什么?她每天开一小时二十分钟来看他,他还计较她没有在朋友圈发合照?她替他改、找直博项目、租房、做饭、夜里赶回来抱他,他还要问她为什么不说自己有男朋友?
他甚至开始替她惩罚自己,觉得自己太贪心,太脆弱,太不懂得珍惜。
可有些东西不会因为被压下去就消失。有一次,瞿蕴灵的研究生项目举办聚会,她带着林承佑去了。那天他刚从实验室出来,穿得很普通,头发也没怎么整理。瞿蕴灵在路上还给他理了理领口,说别这么紧张,他们都很好相处。到了现场,她向别人介绍他时停顿了一下,然后笑着说:“.”
林承佑站在她身边,手里端着一杯塑料杯装的啤酒,忽然觉得胸口某个旧地方又疼了一下。
可是那天晚上回去时,她太累了。开车开到一半差点犯困,林承佑吓得让她靠边停车,换自己来开。她坐在副驾驶上,很快睡着,头歪在窗边,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林承佑一边开车,一边看见她睡得不安稳,心里的那点疼又被心疼盖住了。
南部的夏天特别长。公寓窗外的树叶从春天绿到深夏,蝉声一层一层压下来。林承佑博士第一年的压力渐渐转化成一种麻木的节奏,早上上课,下午实验,晚上写报告,周末去农场。瞿蕴灵则在自己的学校和他的学校之间来回奔波,车里常备咖啡、薄毯、备用衬衫和一双平底鞋。她的车后座堆着文献、会议材料、他落下的外套、两瓶矿泉水,还有一袋她从华人超市买来的米。
有时她夜里开回来,车灯在公寓楼下扫过,林承佑从窗边看见,会立刻下楼接她。她一下车就伸手要抱,整个人软在他怀里,说今天开得好累。林承佑抱住她,闻到她身上混着车内香氛、咖啡和疲惫的味道,心里那点因为白天被她在同学面前刻意忽略的不快,又会被她真实的疲惫冲散。
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瞿蕴灵几乎尽到了一个恋人能尽的许多责任。她给他生活,给他安慰,给他未来规划,给他在博士压力里喘息的空间。她能吃苦,能开长途,能在车里睡,能一边准备硕转博一边帮他改实验报告里的英文表达。她不是娇滴滴的大小姐,尽管她出身富裕,尽管她曾经戴满珠宝、像童话公主一样来到农学院。她真的可以为了他把自己弄得很累。
可她始终没有把他带到白天最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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