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还有几分不自知的委屈,他只是想要驱赶一个想要偷画的盗贼,怎么就这样露馅了呢?还是在中元夜这样特殊的时候,他是被了了与何必迎回的孤魂,也是困囿于画境的画鬼,也因为时节特殊,他对画境的掌控力甚至还不如造物者对造物的吸引力。
就像曾与他说着“嘘,你不该认识我。”的了了一样,他还想着同那兄弟俩疏远几分,好让他们回到人间去,便似人鬼殊途,哪怕他本意不想为恶,但在这样的夜里,与他接触了,总归是不好的。
可是不行呀,了了与何必一进这画境,便将他一左一右围住了,身高稍逊一些的何家长兄环住他劲瘦的腰肢,这些年过去了了长高不少,已经足以在他的耳边含情脉脉地轻诉衷肠:“是我们,皎君,我们很想你。”
而身为弟弟的何必则圈住了他的脊背,不会让花月归感觉太过桎梏,却也不愿让他轻松脱逃,身量长开的清冷青年眼尾飞出一抹浮红,神情近乎满足地喟叹着,“这一次,我们终于见到你了……”
青年已经躲着他们太久太久了,一开始他们曾以为那是他们思念过度的臆想,在无数个明月皎皎的夜里,承蒙故人怜惜入此梦来,后来才对他仍在他们身边深信不疑,可是皎君从不愿现身来见他们。或许他们也曾面面相觑,却是见面不识,人要怎么才能见到隐去了身形的画中仙人呢?
“……”花月归尚不知在金兰何家曾发生过什么,前生的记忆里,他与这对兄弟曾心动过缠绵过,而现在,他再一次体会到了属于生人的情动与无奈,只是鬼物总是冷心冷情,他意有所指,“已是日日常相见,又何必……执迷于我?”
是执迷罢?而执念是足以让鬼物动容的情由。鬼物不通情爱,却又渴求那一丝由情感带来的悸动与一瞬间的满足,待其转瞬即逝,而后便贪婪地想要索取更多。他或许是不想要以鬼身与人牵扯太深的,但是本能又让他带有情不自知的希冀。
自他这孤魂莫名从画中苏醒后,了了与何必日日来看他,他从未有过与谁相见如此之勤的,便是曾经的季元启也比不得。画师们为他作下的画作也越来越多,他所栖居的画境也越来越广阔真实,若说他栖身的这幅画有什么特殊之处,怕是只有因为这是他仍在世时,与了了何必最后一次约会,所留下的画卷。
“皎君,非是执迷,我们只是心悦于你。”了了温柔地纠正他的口误,何必也轻声恍惚着回应,只是他们垂下的眸子里敛着的尽是深重的执念,几近疯癫,“我们只是爱重你,不想忘记你,想见你,想拥抱你……”他们说的直白,近乎残忍地剖开自己快要腐烂的心房,生怕再不直白一些,说得快上一些,就再也无人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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