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花皎君快要死了。
哪怕已经半聋半瞎,疾病缠身,伤痛入骨,难离病榻,皎君坚定顽强的求生意志足以令包括玉泽在内的任何人都敬佩不已,可想再多都是无用的,即便灵魂仍在勉力留下,这副千疮百孔的身体都在告诉玉泽,他快要死了。
属于他的时光的花皎君太过年轻,才十六岁的光景,少年一直是姝丽的,鲜活的,恣意的,少年意气,鲜衣怒马,他慢慢长大,在逝去的岁月里渐渐学会变得进退有度,鹤行华章,他会光风霁月,风华绝代,一切与腐烂枯朽有关的词汇从来都与少年难寻干系,以致玉泽从来不曾想过花皎君与死亡搭肩的情景。即便花家世子成了他的棋盘上最特别的一枚棋子,在他布局的预想中,也是或有波折险难,但从来不涉及死亡。
而现在,花皎君就快要死了。
玉泽被困在这方皮囊里,也会随着花皎君的死亡而死去吗?他不知道。或许,花皎君的死亡会让他回到本来的时空,或许更早,也并不会那么糟糕,他阴差阳错地来,也能阴差阳错地走,而这里的花皎君,也仍会痛苦挣扎地活着。
“哥……哥哥……”遥远的呼唤自外界声声传来,玉泽感知到紧闭的眼帘微微动了动,皎君晕厥过去的意识循着呼唤与黑暗抗争起来,像是两块缝合在一起的布料紧紧靠在一起,然后被一股力量强行撕扯开来,光亮重新双眼睁开的缝隙里闯了进来,是刺痛的,双目的主人却不舍得重新阖上了,花皎君眸子微微眯了眯,试图就这般适应过分灼目的光明,而后一个高大的人影挡在了他的面前,为他挡住了令他难受的光,也将他困在了自身的阴影里。
“哥哥……”声音离得近了,也变得清晰起来,玉泽辨认出这是一个青年人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年轻,语调里盈满了对皎君的担忧,尔后他便感觉到自己的唇张了张,在一片干涩的哑里,发出带有安抚意味的呼唤,无力的手微微抬起,被人急切地一把握住,他唤着,“阿是。”
“阿是。”他的唇角艰难地牵了牵,挤出一个弧度微弱的笑,那或许并不能算是一个笑容,他轻声道,“别担心,我已经好多了。”
骗人。玉泽轻而易举地分辨出这是一句谎言,即便对花皎君的感知联结被他屏蔽了一部分,但灵魂残余的交融依然清楚地告知他,这具身躯的病痛伤疼从未减轻,对灵魂的凌迟也从未停止,而能清醒过来说上这声半句的话,已是全凭皎君一腔毅力的结果。他能分清,别人也是同样。
这是一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谎言,却无人能忍心戳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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