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恪放下手里的书,伸手轻轻托住她的脑袋,把她移到自己肩头。她没有醒,只是在他肩上蹭了蹭,找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又沉沉地睡过去了。他单手抖开一件外袍,盖在她身上。
船继续走。从运河驶入钱塘江,江面骤然开阔,水sE从青绿变成灰蓝,两岸的山峦退到了远处,只剩下一片茫茫的江水。江上的船多了起来,有打鱼的竹排,有运货的商船,也有和他们一样出游的画舫。远处有人在吹笛子,调子被江风吹得断断续续。
船外的人见了他们,只当是一对家境殷实的老夫少妻,上巳节出来踏青的。娇小的娘子累了,枕在相公肩上睡熟了;那相公身形挺拔如松,捧着书静静看着,许是怕惊扰了她,久久不曾翻动一页。
她醒来时,已经快中午了。
她先是听见了水声。不是运河那种细碎的拍岸声,而是更开阔的、更沉郁的江涛声。然后她闻到了那GU熟悉的味道:江水混着水草的腥味,还有远处岸边飘来的桃花香。她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正靠在一个人的肩头上,身上盖着一件月白sE的外袍,袍角被江风吹得一掀一掀的。
她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见岸上正经过一片桃林。桃花开得正盛,远远望去像一片粉sE的云落在山腰上。林间隐约可见踏青的男nV,有人在溪边祓禊祈福。她看得眼睛亮晶晶的,伸手拉住身边人的衣袖,脱口而出:“沈郎,看看那里——”
话说到一半,她看清了那人的侧脸。不是沈温。
是沈恪。他正靠坐在船舷边,手中翻着一本书,身上穿着那件月白sE的道袍,没有戴冠,只用一根竹簪松松绾着发,被江风吹起的衣袂和岸上那些携眷出游的青年公子并无二致。他听见她的称呼,没有皱眉,没有停顿,只是目光从书页上抬起,伸手轻轻抚了抚她头顶的细发。
“看见了。”他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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