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便走了,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回头往客房方向望了一眼。沈恪正坐在灯下翻一卷闲书,灯光把他的侧脸映得棱角分明。她看了片刻,收回目光,转身回自己闺房。
一路上,她心里却忽地想起刚进门没几日,她便从丫鬟婆子的闲聊里听来了一些断断续续的往事。她们说公公原是当年的探花郎,一甲登科入翰林院,清贵无b,本是要入阁的人。可惜后来,婆婆娘家出了事。婆婆的父亲,也就是公公的恩师,一去世,显赫一时的姑苏东山周家便被抄了家。沈恪被妻家牵连,却没有遗弃妻子,反而主动申请外放避嫌。本朝废相,入阁便是人臣之极。他却亲手将这清贵的官路舍了。
后来她又在府里听管事的老仆说起,老爷外放这几年,每到周家忌日都会独自在书房静坐许久,不许旁人打扰,连夫人都婉言劝过。谁不赞一句沈公至情至义,世上能有几个士大夫为了妻子做到这地步。
她当时正蹲在回廊下喂猫,听见这些话,手里的鱼g被母猫叼走了都没发觉。她想起他在书房里独自坐到深夜的背影,想起他替她擦脸时手指的温度,想起他在绍兴老街上被阿婆误认为“阿婉相公”时那个沉默的侧脸。她又想起昨夜游街示众的那对翁媳,那些烂菜叶、臭J蛋,那些“为老不尊”、“晚节不保”的咒骂。
她不能让公公落到那个地步。公公是那样清白的人,是那样德高望重的人,是那样为了妻子舍弃了自己前程的人。他一辈子攒下的清名,不能毁在她手里。她越想越觉得自己昨夜挣开他的手是做对了。她不能离他太近,不能让他被人误会,不能让那些烂菜叶有一天砸在他一丝不紊的衣袍上。
她宁可自己孤零零一个人回门、一个人踏青、一个人坐在船上看两岸的风景,也不能让公公的T面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门外,那株老槐树在夜风里簌簌地响。
…………
虞清婉拉着母亲去自己从前的闺房里说话,推开那扇熟悉的雕花木门时,一GU旧木头的清香扑面而来。房间里还是她出嫁前的模样,床上的帐子是旧的,窗台上的花瓶还cHa着她走时折的那几枝g枯的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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