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连自己也发觉这样的态度毫无说服力,只得叹了口气,又道:“漫姐,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现在我人也骂了,领导也得罪了,再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黎漫又何尝不知道如此,无奈地摇了摇头:“之前我不是让小赵提醒过你了吗?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该讨的公道自然有人会去讨的,轮不到你去当这个出头鸟。”
“你是说那三个人的领导吗?他们会管?”
贺星池嗤笑道,“今天除了工艺室的主任不在,其他的部门负责人可都来了,刚才闹得那么大,他们有哪一个出声了?”
黎漫说道:“讨公道不是非得用那么激进的方式,他们当面不出声,你怎么知道人家在背后没有行动呢?刚才你闹得那么大,连董事也下不来台,还当众揭了总工的丑。那几个家属知道了这些,万一咽不下这口气,过后要起诉设计院,在领导看来你就是为院里惹来官司的人,指不定以后会给你穿小鞋、把你边缘化,这些你想过吗?你才这么年轻,非得意气用事赌上自己的前途吗?”
黎漫句句都是在为他着想,贺星池又怎会不明白她的一番用心,可即便如此,他也并不后悔自己的所为:“漫姐,我考虑不到那么多,因为我也差点就死了。”
黎漫瞬时一怔。
“你明白那种被困在废墟下面不见天日的感觉吗?夹在残垣断壁之间的一点空隙里,墙板就快压到脸上了,身体连动都动不了,还断了条腿,时不时再来一场余震,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被彻底活埋了。”那是一段贺星池最为抗拒想起的记忆,即便现在说起时也依然令他胆寒,“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以为可以得救了,结果救援队不知道还在哪个角落里,又从天亮熬到天黑。没有水,没有吃的,用最后的力气呼救,连只鬼都叫不来。什么狗屁信心、希望,全都在等待中耗得一点不剩……漫姐,你经历过这些吗?我经历过,三十个小时。”
黎漫静静听完,这是未经历过地震的她,以及当时未留在楼里的赵传歌等人,无论如何也无法感同身受的。
她想起刚才一直护着贺星池的年轻男孩,想来就是那个一同与他经历了这些的实习生,唯一能与他感同身受的人。
“甚至我这还算是幸运的,好歹捡了条命回来。杜哥他们呢?就死在那堆残垣断壁里了。”贺星池又再激动起来,“结果那个畜生是怎么说的?‘要怪就怪你们命不好’,‘命里该死的还是得死’。是他逼着我们住进那栋破楼的!现在不但没有半点愧疚,居然还能放出这种烂屁,我刚才就该拔了他的舌头,把他的脖子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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