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给你个玩的再睡。伸手指头。”
他不知怎的发现我醒了,向后伸手拍拍,我闻到他手上残留的烟熏火燎味。
“干嘛呀。”我很不乐意地把自己拽起来,又不敢不从命。但我很怕他突然激情犯罪一口咬掉我的手指头,思忖半晌,只好把左手大拇指舍出去了。
戒指滑进我营养不良的干瘪虎口,它被捂得太久太久,体温都烫得我一激灵,眼睛逐渐适应黑暗,我才辨认出那是一枚非常相当老气的马镫戒指,并排缠着秃了毛的红线,内侧的沈阳奉金四个浓重撇捺已经模糊,比起精确叫法,这类老人戴的戒指有个东北话聊天中的统称:“三个九,大银楼买的。”
旁边特别特别细小的是两个陌生人的名字,不仔细看简直会以为是划痕,姓氏名字上下叠着刻,依偎得难舍难分,横竖都细细密密地融化在一起,像锅里融化的黏糊糊的黄糖。
“老头断气了好几天才发现,上午社区给人送来烧的,可臭了。”
李丰田向我陈述今天的工作,我不大乐意听这种事,心里不是滋味,重新躺了回去,翻个身背对他,床咯吱作响,动作中看到他下巴上的山羊胡黑黢黢地炸着,出于年轻,胡须在夜里亮亮的,像钢笔的尖。
他扒拉我的右肩膀,冲戒指努努嘴,“哎,还有牙印子呢。”
我把戒指握进拳头,不想再让他胡说八道了,就梗着脖子向床里头挪,他也不说话了,就着那一点位置迅速躺下,一拳距离,没什么特别呛人的味,我这才意识到他刚刚烧完人之后去换了一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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