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睁眼,他人已在医院病床,双腿裹着厚厚一层纱布,脑袋灌铅,全身动弹不得。爸爸和双亲两边的亲戚都来探望,轮番携来甜食、热汤和拥抱,但他张口要求的却是新闻,於是他们将报纸一摞一摞放到床头桌上,他不愿在旁人陪同下读报,只当夜深人静时,才把自己平摊在报纸面前,接受外界的风评指点。大众几乎都站在他这一边,如同过往街坊邻居和同学家长待他那样,把他当成间接受害方,他作为未成年J杀犯的亲哥哥,不是他的过错,他没有选择出生在这样的家庭。
他盯着报纸上Si者的打码照片。几天後他会从警方口中得知祂——她的名字。任洁恩。她的父母在摄影机前哭诉,九年来含辛茹苦养大这个发展迟缓的独生nV,送她读特教班,费尽心思教会她穿衣、如厕、排队、使用餐具,期许她就算没办法为社会带来建树,至少也能自主,在她的小小天地里自得其乐;能自力更生也好,得依赖家人全天候照护也罢,总不该是这种收尾,对於她那仅仅四岁的心智而言,临Si之际她能理解自己是出了什麽事吗?她明白是什麽东西夺走了她的呼x1吗?
向臣聿记得他抱过她。记得他差点拿砖头敲破向少堇的头。记得他明明留意过好几次妈妈的呼救——噤声、淡定、若无其事——却总袖手旁观。他记得他的大脑充分明了妈妈为抑止向少堇的X冲动所做的努力,可他的内心却让他露出最刻薄、最冷血的眼神给她。他记得妈妈确确实实将他那样的眼神收进了她的眼神里。他记得,他想,他应该就是从那时候起,失去作为她血亲的资格。
如此狠毒的他却没与家人同归於尽,这并非巧合;在他们的车被一双无形巨手拧成一堆闷烧的残骸前,他看见妈妈朝自己扑上来,撞开他右侧的车门,把他推了出去。
他在出院前夕将这件事告诉了来探病的爸爸,父子相坐无言,一段静寂过後,向淮轩问了关於伤势复原和医院膳食等问题,都好,都好,除此之外的答覆似乎都不恰当。
「只要你提出来,」向淮轩说,「我们可以安排你不那麽快回学校。或是你想早点回去也行。」
「就去上学吧,我也没别的事可做。」
「学校会找心理师提供谘商??」
「不必。」
「你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吗?或想学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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