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既陌生又熟悉的颜面,陈修振回忆起自己离家北上那日,客船驶离码头时,陈修磊沿着运河堤岸追了上来,结果在够到他前一脚踩进泥坑里,爬起来时浑身污泥。
他站在栏杆边,见满身泥泞的么弟从怀里掏出一颗不知从哪户人家田里偷挖来的、还烤得半生不熟的红薯,拚命地踮起脚尖塞进他手里。
「大哥!你放心走!等我认了字、去镇上当大帐房,就换我来挣钱养爹娘!」当时陈修磊哭得眼泪啊、鼻涕啊,杂杂地糊了一脸,仍旧抹去脸上的脏污,坚定地对天发誓。
不知不觉,陈修振眼前有些模糊。他看不到当年那个揣着红薯、发誓要同他一起扛这个家的少年,只看见趴在地上,对着不是父母的陌生人磕头,只为一口烟。
男子汉跪天跪地跪父母,陈修磊在跪的,是谁?他怎会变成这副德性?
眼见着么弟再一次伸手想要抱住打手的靴子,陈修振终於按捺不住,大步向前,将欲要补上一脚的打手一把甩开,接着抓住陈修磊瘦骨嶙峋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扯起来。
「好了!别丢人现眼了!立刻跟我回去!」陈修振咬紧牙根,忍住想要给他两拳的冲动,死命抓着他。
家丑不可外扬,哪怕他的内心再如何疼痛、如何生气,他依然是护着弟弟的兄长。
听闻熟悉的声线,陈修磊浑身一震,颤颤巍巍地抬起头,与那双布满痛心的眸子对上的瞬间,他又迅速撇开了脸。
「大、大哥??」毒瘾发作的陈修磊根本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长兄,他既惊喜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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