鲑鱼块带着晶莹的粉红色泽，与肥厚的鱼皮、白萝卜、蒟蒻、香菇，以及大把的长葱一同在红味噌汤底中翻滚。随着温度升高，鲑鱼皮下的油脂缓缓渗出，在汤面上凝结成一颗颗琥珀色的油珠。那种香气是饱满的、近乎霸道的，强行撕开了两人因旅途疲惫而僵硬的胃口。
「来，试试这口不让热气逃走的味道。」真琴舀起一碗汤，递给千鹤。
千鹤接过碗，指尖感受到生铁传来的热度，那是北国荒野中唯一的救赎。她轻啜一口，红味噌的沈稳与鲑鱼的丰腴在口中瞬间炸裂，白萝卜吸饱了汤汁，质地变得如软糯的果冻。最惊人的是那抹隐约其中的山椒粉，辛辣得极其内敛，却像是一把火，从舌尖一路烧到了脚趾。
「好烫……」千鹤低头，热气瞬间氤氲了她的视线。
「如果不烫，就对不起外头那场雪了。」真琴也舀起一口，动作里透着一种野性的豪迈，「千鹤，你看这锅。所有的食材都在这苦涩的味噌里翻滚，没人能保持优雅，这就是北海道的真面目。你那层京都人的皮，在这里是派不上用场的。」
真琴凑近了一点，在那股腾腾的蒸气後方，她的双眼亮得惊人，「在这里，你只需要感到冷，然後感到热。剩下的，交给本能就好。」
千鹤看着真琴。在那种极致的冷与极致的热交锋中，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心底那座修复了多年的古老时钟，竟然开始出现了乱码。
「你的祖母……当时也坐在这个位置吗？」千鹤低声问，声音被汤汁的沸腾声掩盖。
「或许吧。」真琴伸出手，指尖轻轻擦过千鹤被蒸气烫红的颊侧，「但我们现在坐在这里。这碗汤的余味，现在是我们的了。」
在那间充满鱼油香气的木屋里，北国的初冻封锁了地平线，却点燃了两位女性灵魂深处，第一场关於「越境」的火。
下一站，地势将会转向清冷的函馆。在那碗带着盐味与星光的拉面面前，她们将会学会如何在透明的味道里，看见彼此隐藏的伤痕。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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