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论,那个男生的五官算不上多俊秀,甚至可以说没有任何记忆点,丢进人堆里很难一眼挑出来。可他整个人却透着一股与十五岁少年截然不同的粗粝与成熟——骨架极宽,皮肤晒成了黝黑的古铜色,手臂和腿部的肌肉随着激烈的对抗紧绷起清晰的线条,汗水顺着敞开的球衣下摆肆意滴落,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扑面而来、几乎要将周遭空气点燃的野蛮雄性荷尔蒙。
每当那个高大学长完成一次凶悍的扣篮或对抗,铁丝网外的连花茵两颊便会泛起极深的潮红,眼底闪烁着成凌从未见过的、近乎痴迷的光彩。
站在阴影处的成凌低头看了看自己清瘦的手腕与洗得发白的校服长裤,黄昏的秋风吹过,少年第一次在懵懂的心动之外,尝到了一种冰冷而刺骨的苦涩。
连花茵的家境在那个闭塞的小城里算是体面而优渥的。
父亲是基层派出所的一名片警,穿着一身洗得笔挺的藏蓝警服,严肃中带着公职人员的威严;母亲则是下辖县级电视台的早间新闻主持人,谈吐优雅,衣着总是收拾得光鲜得体。作为家里的独生女,连花茵从小就被父母倾注了所有的宠爱与期待。
她从五岁起就开始被送去学古典舞与芭蕾,娇小的身段柔韧得不可思议,腰肢轻盈得像春日里拂过水面的柳条;她的嗓音更是一副老天爷赏饭吃的清亮底子,高亢处如山雀啼鸣,低回时又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温软与清丽。即便升入市重点高中的重压之下,父母也从未断过她每周末的声乐和舞蹈课外班。
于是,十五岁那年的整个秋天,在成凌的世界里被切割成了几片截然不同、却又密不可分的斑斓碎片。
一方面,那是独属于他们两人的静谧时光。放学后空荡的音乐教室里,连花茵会踩着夕阳在地板上旋转起舞,裙摆翻飞如蝶;她会伏在成凌摊开的草稿本旁,用清亮如山溪的歌喉轻轻哼唱着小调,眉眼弯弯地夸赞他字写得有多漂亮、文章里的比喻有多动人,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小鹿,满心满眼地追逐着少年清俊的身影。
可另一方面,每当周五黄昏的球赛哨声吹响,成凌又不得不一次次站在香樟树浓重的阴影里,看着那个刚刚还崇拜地依偎在他身侧的清纯少女,一路小跑着扑向铁丝网旁。
她会攥紧书包带子,两颊绯红、目光灼热地盯着球场上那个身材魁梧、浑身散发着野蛮雄性荷尔蒙的高二学长,随着男生的每一次跃起与对抗而屏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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