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凌看着女儿额角那块突兀泛青的秃斑,手指下意识地在膝头收紧,骨节泛出病态的青白。他脑海里闪过的是自己连夜从大城市奔袭而来的恐惧,是他在后巷肮脏的地面上干呕、腹痛如绞却不敢停歇一步的狼狈。他这大半年在新媒体公司拼命加班、替团队挡酒应酬,在每一个深夜忍着直肠与腰椎的隐痛在电脑前敲击方案,他所挣扎维持的一切“前途”与“体面”,如果在面对女儿突如其来的危难时甚至换不来一张及时的病床、换不来第一时间将她抱进怀里的资格,那所有的忍耐究竟算是什么?
而花音的心里更是如钝刀反复割锯。
她低头看着女儿熟睡中毫无防备的面孔,眼泪又一次在眼眶里打转。她刚刚拿到好莱坞的入场券,国内的女一号也刚在泥泞与寒风中硬生生咬牙熬完,名利场的大门正对她露出一抹前所未有的灿烂笑意。经纪团队的电话已经开始在静音的手机里疯狂闪烁,催促着下一场路演、下一轮定妆。
可眼前的孩子,才一岁零九个月。
她会抱着红裙子娃娃玩拍手游戏,她会因为爸爸把蝴蝶结戴在头上而破涕为笑,她甚至连一句完整的“妈妈我难受”都还不会说。好莱坞的聚光灯再耀眼,能照亮千里之外这间偏狭的儿科病房吗?如果她飞越重洋去演那个在战火中以血肉托举婴儿的伟大母亲,却把自己的亲生骨肉孤零零扔在闭塞小城的货架后,那她所追逐的艺术与光环,岂不是成了一场荒诞至极的自我讽刺?
可是接走呢?
接去哪里?怎么接?
他们隐婚的秘密就像薄如蝉翼的玻璃,超一线城市的每一个街角都可能潜伏着长枪短炮。成凌要上班,花音随时要进组甚至出国,那个寸土寸金的出租屋里,哪有空间安放一个小女孩肆意奔跑的童年?哪怕花钱雇住家保姆,在人多眼杂的演艺圈公寓里,一个突然出现的两岁女童,随时都可能将花音刚刚起势的事业砸得粉碎。
进是万丈悬崖,退是剜心之痛。
成凌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进干瘪的肺腑,胸腔里泛起一阵酸涩难耐的胀痛。他抬手,极轻地碰了碰花音微凉的指尖,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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