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仓内一片死寂。阿福和梅僵立当场。连玉的手紧紧攥起,绷带勒紧了他那尚未痊愈的烧伤处。
周然纹丝不动。他默默承受着那些话语,感受着那份赤裸裸、毫不掩饰的恨意。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当年的政治权衡或那些两难的抉择。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少年的痛苦冲击着自己——这是一种他早已预料到、却从未如此直面过的赎罪。
“你父亲的名字出现在了呈交给我的名单上,”周然低声说道,语气中没有丝毫粉饰真相的意图,“那份名单被上峰认定为准确无误。我只是在履行职责。”
“职责!”李盛愤然唾道,“你管杀人叫职责!”
“是的。”这回答斩钉截铁,不留任何辩驳或开脱的余地。“若你想上报粮仓充盈、账目清白,尽可照实禀报。你的查验已然结束。”
李盛死死盯着他,满腔怒火撞上周然那泰然受之的坚硬态度,竟如泥牛入海,消散无踪。他本以为会遭遇抗辩或争执,甚至渴望能借着那微薄的官威,向那个曾摧毁他家业的庞然大物发起挑战。然而,眼前这人既不辩解,也不推诿,只是默默承受着一切。这种反差让他感到迷惘,更令他怒火中烧。
他猛地转身,衣袂翻飞,大步走出粮仓,径直朝自己的马车走去。
周然并未跟出去,而是留在粮仓内,注视着那一排排码放整齐的粮袋。阿福和梅也放轻动作,悄然恢复了手头的工作。
连玉走到他身旁,低声道:“他会去上报的。而且……那份报告里会夹带私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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