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胜率先入内，脸上不再有怨愤紧绷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凌厉而坚定的神色。他迎上周然的目光，这一次，眼中已无恨意，而是交织着顿悟与决心的复杂情绪。“粮到了。”
周然点头道：“多谢。”
李胜的回答干脆利落，却仍透着一丝痛楚：“不必谢我。我是为了他们——”他指了指那些运粮车，又指向围墙外的村庄，“——不是为了你。”
“这就够了。”周然说道。
众人卸下车上的粮袋，将其堆放到院中日渐稀少的存粮旁。经老胡通报，村庄里的人们开始骚动起来，气氛既谨慎又充满喜悦——足以度过寒冬的口粮终于失而复得。
然而，正当粮袋堆叠之际，一名骑马者从镇上赶来——来人并非村民，而是一名神色局促的信使，身穿县衙差役的制服。他将一封火漆封口的信递给周然，随即一言不发地匆匆离去。
周然拆开信件。笔迹出自杜巡检之手，但语气已不复往日的贪婪傲慢，而是透着一股冰冷、审慎且充满杀机的意味。“周太守。你借夜色掩护、利用官府名义将公家物资据为己有，这分明是蓄意破坏。据我部下禀报，你竟以‘幽灵歌者’为诱饵——此等计谋，非寻常地方官吏所能为，倒像是出自兵法大家之手。你被流放清河，本该安度余生，如今却执意将其变为战场。我已修书上报京城，详述你的所作所为。这位‘流放’将军又一次妄图损害帝国利益。等着瞧吧，你的野心必将招致相应的惩处。”
周然将信递给连玉，两人一同读完了末尾的几行字。那字里行间并非威胁，而是一种洞若观火的剖析。杜大人已看穿了这场掩人耳目的把戏，识破了那官场障眼法背后的真实意图。他认出了周然那运筹帷幄的头脑。他们在清河苦心经营的安身之所，终究还是暴露了。
连玉看向周然，现实如寒凉的黎明般笼罩在他们心头。“他知道你不仅仅是个侍弄花草、落魄失意的太守。他知道你依然是那位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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