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煜的手指顺着卷轴继续向下移动。“看这些日期。张伟的任命虽经宰相批准，但这签名……并非宰相惯用的印鉴，而是一枚代理印章。只有当官员……丧失履职能力时，才会动用这种印章。”
周然双眼微眯。“那一年宰相确实病重，高烧不退，许多公务都由他儿子代为处理。”
“而他正是利用了这份权力，”连煜接话道，语气冰冷而清晰，“着手重建其父失去的势力网，将像杜这样的人安插在关键职位上，以此蓄势待发。”
他们又找到了一卷账册，记录着一笔笔机动经费的去向。在随后的几个月里，军务司收到了一笔笔数额巨大且用途不明的款项——这些资金足以用来招募兵勇、行贿买通，甚至策划一场无声的政变。
确凿的证据并非仅仅来自某一份文件，而是一连串的线索：从宰相之子到杜督察，从对清河的骚扰到企图强征粮草，这一系列事件勾勒出了一幅权力重组的图景——有人正蛰伏暗处，等待着雷霆一击的时机。
连煜小心翼翼地卷起卷轴，动作精准而沉稳。羊皮纸上的尘埃沾染了他的指尖，留下一层灰蒙蒙的印记。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抽离感。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那些导致他家破人亡的腐败行径的铁证。然而，当这一切以冷冰冰的官僚文书形式呈现在眼前时，那种感觉与其说是复仇的快意，倒更像是在审视一段既定的历史事实。怒火犹在，却已冷却，深深地沉淀在了他的骨髓之中。周然面色冷峻如铁。那场清洗行动的命令是他亲手签署的，他曾是执行这一意志的工具。如今他才看清，那毒瘤并未被彻底切除，反而在那个儿子的庇护下发生了变异，扎下了新的根须。那份如影随形的愧疚感，此刻变得愈发尖锐刺骨。
他们已掌握了所需的证据。从县衙窃得的字条，加上眼前的这份材料，串联成了一条完整的线索。杜某所谓的“直接行动”，不过是更大阴谋中的一环。张伟已然采取行动，而周然在清河的存在——以及他的抗争——已成了必须铲除的障碍。
他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档案室，正如来时那般无声。门口的守卫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们一眼，转瞬便将他们忘诸脑后。
李胜正在茶馆等候，面前的茶水未动分毫。“找到了吗？”
周然将抄录的字条放在桌上。“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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