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正浩立刻接话,声音压得更低,董事长那边的意思也是,以微小姐的艺文形象对集团的文化面是加分,但对於这次需要高度政治整合的开发案,她能提供的实质助益相对有限。而且昨晚她在陈董与林副总面前提到环评补件,虽然只是闲谈,但两位金主今早都让幕僚去调资料,联贷案的签约时程已经被要求暂缓三天。
傅聿礼将报纸摺好,对角线对得精准,没有一丝歪斜。他切开盘中的温泉蛋,蛋黄缓缓流出,染黄了白瓷盘面。他的声音依旧从容,带着那种受过华府与哈佛训练的绅士感,却让餐厅里的温度无端降了几度。
以微是我的未婚妻,她的价值不需要用张家的席次来定义。傅聿礼淡淡开口,刀尖轻轻划过蛋盘,发出细微的瓷器摩擦声,联贷案暂缓是好事,代表陈董他们开始谨慎,谨慎的资金才是长期资金。至於政治献金的缺口,我会用其他方式补足,不需要透过更换新娘来完成。
傅明贞笑了笑,没有再逼迫,只是将一张烫金的邀请函推到他面前,那是张家二小姐的归国音乐会,地点也在国家音乐厅,由张家基金会主办,邀请的正是维也纳爱乐的前首席。傅明贞说,多一个朋友总是好的,让以微也去听听,互相认识一下,对她也没有坏处。
傅聿礼收下邀请函,指腹在烫金字样上停留片刻,眼神沉静如深潭。这场对话表面平静,实则已经将黎以微推到了傅氏家族内部的天平上,一边是她刚刚用维也纳声望换来的社交资本,一边是更直接、更赤裸的政商联姻利益。当一个艺文新娘开始不够听话,甚至开始影响金流的稳定,她的婚约就会出现裂缝。傅聿礼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而这正是黎以微等待的走调时刻。
同一时间,国家音乐厅地下一楼的排练室里,冷气的出风声与除湿机的低鸣交织。
黎以微穿着简单的黑色练功服,长发束成马尾,赤足站在木质地板上,面前是一架史坦威平台钢琴,琴盖打开,琴谱架上放着露琪亚的疯狂场景分谱。颜可颂坐在钢琴旁的高脚椅上,腿上放着笔记型电脑,雾灰粉的鲍伯短发在日光灯下显得俐落,她的妆容依旧明艳,却难掩眼下的淡青色,显然整夜未眠。两人面前的小桌上放着两杯已经冷掉的黑咖啡,以及一颗外观普通的黑色随身碟。
这是魏正浩跟营建署那位科长在南京东路招待所的录音,时间是去年十一月,谈的是淡海建案第二次抽验前如何用备用钢筋替换,以及每层楼每坪回扣两千的分配。颜可颂压低声音,将电脑转向黎以微,萤幕上是音档的波形图与文字转译稿,她的指尖点在其中一段被标记成红色的波峰,这一段最致命,魏正浩亲口说,傅董交代这笔钱要从瑞士那个帐户走,监委那边已经打点好,不会真的验。音质我已经请人降噪处理过,背景的电视声跟酒杯碰撞声都清掉了,人声很乾净。
黎以微戴上监听耳机,波形图开始跑动,魏正浩那带着中年男子油腻感的声音清晰传来,还有那位科长含糊的笑声与纸张翻动的声音。她闭上眼睛,绝对音感让她对人声的细节极为敏感,她甚至能听出录音地点空调的频率与窗外车流的远近。重生前的她曾在傅聿礼的书房里听过类似的电话,她当时以为那只是商业应酬的必要之恶,甚至为丈夫的辛苦感到心疼,如今再听,只觉得每一句都像一把生锈的刀,慢慢割开傅氏帝国华丽的地毯,露出底下发黑的血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笔趣阁”最新网址:https://www.dijiuzww.net,请您添加收藏以便访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