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巡。说得好听。就是逃。
赵伯琮站在殿外,隔着一道帘子,听到那些话,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陷进掌心,微微的刺痛让他清醒了一些。可他什麽都做不了。他只是一个皇子,没有兵权,没有朝议之权,只能看着。看着他的父皇颤抖,看着他的大臣们争吵,看着一个庞大的朝廷在六十万金军面前瑟瑟发抖。
然後,他听到了虞允文这个名字。
虞允文,中书舍人,一个文官。被派去采石矶犒师——就是给前线的士兵送酒送肉,慰劳一下,然後带着败兵回来。朝廷已经不指望采石能守住了。淮西主将王权已经逃跑,接替他的李显忠还没到任,采石矶只有两万溃兵,对岸是完颜亮亲率的六十万金军。
没有人觉得采石能守住。
没有人觉得虞允文会留下。
可他留下了。
赵伯琮後来反覆从那些亲历者口中听过那一夜的场景。虞允文的亲兵、采石之战的幸存士兵、甚至後来虞允文本人——他在向赵构汇报军务时,从不夸耀自己的功劳,只是平淡地说:「臣运气好。」但赵伯琮从别人口中,拼凑出了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
虞允文到采石的时候,天色已晚。江岸上到处是溃散的士兵,有的在收拾行装,有的蹲在地上发呆,有的乾脆躺着等死。将找不到兵,兵找不到将,军械丢了一地,粮草不知去向。几个军官正在争吵——有人说应该往南撤,有人说应该就地抵抗,有人说乾脆散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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