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山说：「撑到解冰，很难说。」他没有再补什麽。他知道自己手里的这份报告，与去年十二月殿下问的那一句「结冰之後呢」之间，隔着一些本来不会有的东西，八十个人，几车粮，一个比往年更早的决定。他不知道这够不够。
裕仁没有再说话，只把地图上那一点又看了很久。
二月一日，星期日，浜尾新带着田健治郎的第二封信走进御学问所。信是一月二十日写的，字比上一封更工整，一行一行像用尺量过。他写，八田技师的初步估算，工程费约四千多万圆，预定六年。地主与农民的请愿书已连署万余人，但其中官方劝募的成分，臣不敢说没有，水租如何分担，尚未议定。此案须本国议会协赞，如今议会正在吵普选，恐无暇顾及。他最後写：「臣不敢妄言，只记所见。」
裕仁把信读了两遍，放在膝上。窗外是冬天乾燥的阳光，照得纸门一片白。他想到乌山头那一片安静的绿水，想到那个还没有开工的湖，想到信上的那些数字。他说：「请回信。」
浜尾提起笔。
裕仁说：「台湾将是日本将来的重要粮仓。」他停了一下，又说：「请他继续评估。」
浜尾写完，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把信纸吹乾，收进信封。
二月七日，星期六午後，原敬在高轮御所的客厅里坐下，姿势端正，膝上放着一个黑色的皮夹。他六十三岁，白发，脸瘦而精，眼神像一把常年擦拭的刀。前一个星期他在议会被普选的问题逼得几乎无处可退，二月十一日东京还有一场大集会，连他的同党也有人暗中观望。他本来不太想来，可是东宫传话，说殿下想问几句关於景气的事。
裕仁没有绕圈子。他问：「首相，米、股票、丝和棉纱的价格，是不是涨得太快了？」
原敬说：「是。」他答得很直，没有一丝犹豫。「银行增资，新公司一家接一家，连乡下的农家也在买股、买地。景气是好，好得让人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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