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玉萝则顾不上这许多,见李静姝满面风霜之色,一身衣衫似也多日不曾换洗,不但褶皱不堪,甚至还有打仗时留下的血迹,既心疼又担忧地蹲到爱女身前,一把将她抱住,口中不住念道:“小姝……小姝……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李静姝先唤了声“娘”,接着再次将目光投向李祺:“如今建文失势,几乎已成定局,就算四叔留他一命,必也尽夺京中实权,难道爹真要和他一起走到最后吗?”
李祺哼了一声,语气更加冷峻:“你这番话,是女儿对父亲说的,还是代表燕王来劝降我这把老骨头的?如果是后者,劝你莫要白费力气,快让张辅过来绑我回去,你看我面对刽子手时,会否有一声讨饶?”
“爹!”李静姝唤了一声,语气转柔道,“自然是代表女儿,燕王的军队尚未抵达江浦。”
“我看你四书五经全都白读了,伦理常纲全不论。”李祺愤然道,“离家出走就罢了,和野男人偷情私奔也随你,现在竟还做出谋反犯上的大恶,这般不忠不孝,你祖父若是知道,在九泉之下也会蒙羞的!”
“让那些伦理道德都见鬼去吧!”李静姝被激起火气,针锋相对地道,“十二叔是忠了、孝了,然后呢?举家自焚,老婆孩子全不要了。现在你去荆州的湘王府看看,看当年留下的残骸,是否至今犹在?”
“这些年我经历了很多事,也愈来愈看清一个道理。那些儒学中喜欢鼓吹的某些‘忠义’,其实都是骗人的,是粪土,是泡沫,是让人甘愿接受命运摆布的工具。”她说到这里,不禁又想起徐秋雨临终前那番“离经叛道”的言论,叹道,“人活着,不是为了某个虚无缥缈的教条又或千百年前古人的某一句话,只有现实中的感情和体验才是实实在在的。抛开一切外部的是是非非,只有人才是最重要的,有人的地方才是家啊。”
“人没了,那才真叫什么都没了。”李静姝目现深情,看着李祺道,“爹,咱们不要再管朝廷的事,就好好过咱们的小日子,好吗?”
李祺嗤之以鼻地道:“这些道理,难道都是张辅讲给你的?”
“什么张辅,我和他根本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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