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强听到问话,把屋场上发生的事情简略讲述了一遍。
“这个狗日的,”听完张小强的讲述,张祖亭下意识咕哝了一声,然后说道,“这个张寿堂就是这样一个人儿,随时喜欢炸刺儿……你别管他,随着他闹,也别呛他的肺管子,等到他啥时候闹够了,他也就觉得没意思了……”
“可是,”张小强忧虑道,“我实在等不起啊,吊车在等待,你的建筑工人也在等待,最关键是,他这一闹能响大半个张家村,说不定啥时候那几个年轻人听到动静就跑来了……那咱们就全功尽弃了!你还是来趟吧,叔,也只有你才能治得了他!”
“即使我去,也无济于事,”张祖亭道,“听你这么说,我看张寿堂那狗日的已经疯了,已经逮谁咬谁了,我去也得打仗,要是把他打出个好歹来,他再打电话告派出所,把我也赔了进去,那咱们更全功尽弃了。”
这话在理,张小强无可反驳,也表明了张祖亭不会插手此事了,因此他感到绝望。“那,叔,就只有由着他闹这一个办法了么?”张小强无意识地嘟囔道。
“还能咋样?”张祖亭语气里不免略带嘲讽,“难道让你那个瘸腿娘拄着拐棍去抱着张寿堂不散伙,然后你们好腾出手来上楼板?……或者,让你爸爸上屋场,好好跟张寿堂理论理论,问问他为什么不让我们施工?”
开什么玩笑!听到张祖亭叔略带嘲讽的话语,张小强心头闪过这句话语。在这么寒冷的凌晨夜里,让我那个类风湿瘸娘拄着拐棍一步三摇到屋场?当然,她一定能走到屋顶,但依她的速度,那得等到早上八点以后了,届时,黄花菜早都没有了。而要让自己亲爱的父亲移驾到屋场,更别说要跟如豺似虎的张寿堂谈谈了,那除非由四个警察持枪上铐才能押他过来,否则,即使他张小强哭破鼻子他也不会过来的。
他太害怕张寿堂了。张小强理解那种恐惧,那是种被抽空了灵魂般的空虚感觉,那是种生不如死的感觉。所以,宁可将他父亲张祖华押来只会瘫软到地上出丑,倒不如他自己在屋场反而壮烈爽快。
因此,张小强的绝望又加了一层,直到彻心彻骨。这感觉毫无支撑,仿佛被一支利箭镂空了心脏,是种冰冷、枯竭、窒息般的感觉,直到恐惧到忘却了什么是恐惧,直到绝望到忘记了什么是绝望,然后感到生命已然麻木、并毫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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