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方才一日,人世已过千年,这种情况显然完全不同,人世才度一顷刻,仙人已过几甲子……
钓竿抖动,钓叟老翁‘睁开睡目,抽杆拎起,手势前探,一条与寻常锦鲤不同的空明之鱼被置入鱼桶,这才淡淡地笑了笑道:“这一年的收获倒也不错,苦哉!幸哉!”此亦苦亦甜之事,当真难料。
淌水老人讥笑道:“李贾生啊李贾生,好好放着李氏天下气数不纳,来这空唠唠地垂钓近五百年江湖,你这腐儒的一身酸臭味,也是这么就臭出来的?六百年了,你五十年运筹帷幄帝王帐,天下哪一处不是你的囊中之物?那五十年坐镇了人间龙运之眼,又何尝不是无敌天下?却弃予那什么曹氏后生,来这不三不四的荆山垂钓了五百年,我都替你感到憋屈。”
钓叟老翁笑了笑,回答也是边收拾鱼具边摆了摆手道:“你李青玄凭什么本事说我?与三弟那个狗屁的国手同流合污!你以为把天下气运转入庙堂,就真的可以江山稳固?”
“我纵横庙堂近五十载,位即人臣巨擘,比起现在三弟这个只能镇局,不能掷子的人可要强上了太多太多,甚至只要我想,让皇帝让位,也是心甘情愿,可这又如何?青史之上虽不会留我真名,即便我如今身死道消,想必也会有后辈提及那贾生才调更无伦,纵横庙堂论定江山也就够了。”
李青玄双手拱了拱僵硬的腰,冷冷地笑了笑:道:“六百年光景过去了,当初父亲官途不顺,再殚精竭虑还是被奸臣所祸,你忘了?就我们兄弟三个,是你说要以家谱宗录名号为誓,以报父亲那仕途所不得志之大仇,怎么说也要让南唐在青史之上刻下千年的光景,相继隐姓埋名又陆续出山,谁不能得志便愧对列祖列宗!”
“都活了六百年了,大哥!你是我们三个兄弟当中,国谋推算最为精妙的,虽我们时日无多,可天下气运转动入庙堂,再让你推算天下,那么接下来庙堂一千年内的后手之事,我们兄弟三人便是绝对的天地长存,哪怕之后天地飞升,谁又能奈何我们南唐李氏!”
这位贾生叹了叹气,微微一笑道:“青玄啊,你和玄机都还是太过直率了,在这座天下,这个庙堂,我为什么掌控五十年就放弃这种权驭天下的非凡?盛世那强权官府压榨百姓,乱世铁蹄祸乱天下,盛世乱世,都是百姓的苦,现在不需要什么一人独大的统权君王,而是需要子曰诗云所说的大同,只有如此,盛衰在百姓,而不在天下,欲辞在弱势,不在强权,这样可以避免一大堆无辜者死去。”
李青玄笑了笑道:“大哥,我之所以还叫你大哥,是因为我觉得论才华,论毅力,论手笔,论权谋,论王霸,你都是一等一的超世之才,哪怕是这十甲子以来,所有自我们这一代算起而飞升的后辈,都不及你,如若你真的不愿意出山,此前兄弟情谊,壮志凌云听你的,天下谋划听你的,我与玄机从来都不曾违背,真不愿再出世,那么在成为秋后蚂蚱之前,就当为我们三兄弟和李家,再谋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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