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商队,说白了只是噱头罢了,其中虽然也有正常的镖局押镖师,镖局确实是真的镖局,押镖师也是实实在在的押镖师,但也有更为深层所不为人知的,镖局乃是直属负责于夏朝皇室,那些出名的镖师都头,也都是出自朝廷上,那座不为人知的东霜厂,当然,这也是后话,并无人敢去了解这谣言的真实性。
马车于人等都是气定神闲地赶着路,哪怕是那飘然而下的雨点,也并不能阻止其前进的步伐。
在六驾装载械粮的木制拉车的后方,跟着一辆缓缓而行的二马拉车,赶马的是一位壮年之龄的粗犷汉子,加上其腰间配着一把没有刀鞘的大夏军刀,灼人的刀光令人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整个就一股霸气凛然的气息,让人近也不是远也不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当然,也有“人不可貌相”一说,这汉子的心也确实是细得没话说,那种直白劲,也讨人喜欢,因此在这一道上,也混了个统领督头,名气大得很,也是吃香的活儿,毕竟皇帝老子的械粮谁敢劫?那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哪怕是真有这些货色,那都是找死的家伙,自己这帮兄弟的手中刀,那可都是喝过血的家伙。
可惜职业虽好,“四险一金包吃包住”,但上头也是下了个够娘养的死规矩,不能娶妻生子,不能与生人来往,就这个死命令,便足以让这个姓曹名河的汉子苦不堪言。
不过一码归一码,活还是得好好干,毕竟也不是一辈子都能干这个,指不定哪天就把其他人换上了,这也是常有的事。
马车之内,坐着一个白发长须之人,单看模样,便可知已是年过花甲,老人唤作邹绍,此时手中握着详记这批粮械数目的纸籍,大概是潦草地过了一遍,毕竟这些军资都是在贞州才转运到他手上的,自己自从十六岁入了末唐当运粮官之后,遂是投了大夏当了个盐铁主礼官,在这个不大不小的位置上一坐就是二十多年,这点道理与规矩,自然是比谁都要懂的,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阴沟里翻船的人,那都是妄自尊大的货色,记一遍至少数目在心,而不是空在纸上。
邹绍合上纸籍,放于袖口的内衬之内,揉了揉浑浑噩噩的双目,对着马车席帘笑着说道:“曹河啊,你小子一路上不是叽叽歪歪的说这说那么?老头子我现在不嫌烦了,手头上的事也忙完了,你给我唠嗑唠嗑几句解解闷?毕竟咱们才刚刚进入了祁山,虽说已经是在霞州的境内了,但要到达那座经略使府,怎么说也还得要个三四天,哦,对了,途经禾江郡就够了,那咱们还得待上个两天,这都是闷得慌的活,你说道说道也行呐……”
马车之内的老人见车外没有传入什么动静,却是笑了笑,从车垫之下掏出一个酒葫芦,自顾自地摇了摇,拨开酒塞用鼻尖使劲地嗅了嗅,又仰头朝嘴里大大地灌了一口,那股醇厚的酒气滋润着舌尖,如同那些什么风流学士口中的步步生青莲那般,不知道套用得对不对,但是怎么舒心怎么来,这也是那些文人所体会不到的惬意,有时候啊,别太过死板,舍弃那些“追求”才活的不会太累,人生嘛,刚刚好就足够了,位居太高容易忘记了自己姓甚名谁,位卑则更容易丢弃了那为人最后的一缕尊严,所以什么身外之物身内之物,刚刚好就足够了,并用什么高大上的视如粪土,也最为忌讳贪得无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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