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给师父讲自己卑微又坚定的少年:一朝失去了显赫家族的她成为一个被无视被可怜的小修士,尽管如今回忆起来有许多温馨,那张怎么擦也擦不去油渍的破桌和那布满毛边的脏兮兮的红色窗帘却在当时成为了她的噩梦,父亲和其他亲人的死让儿时淡淡的孤独巨化为恐慌,逼着她生出一副坚忍的外壳,而寄托了她一切无处安放的依恋的李百闻在她十五岁来到凌意文宗后就再也没有出现。
这些并不全是她一边包饺子一边给师父讲的,还有许多对话发生在秋声殿的清暇午后。直到一年半后金睛子才在叙述中穷尽记忆中的每个细节,也差不多是在这个时候,金睛子终于用灵气包出了第一个标准又漂亮的饺子。
她以为师祖的差遣到这时应该结束了,但师祖丝毫没有放她走的意思,依然让她每个月都来包饺子。仔细想想也是,师祖叫她练灵气包饺子的目的是拿这些饺子来“炼鼎”,单一个灵气饺子显然是远远不够的。
事实上,只有完全用灵气包出的形状标准的饺子才有参与“炼鼎”的资格。在金睛子的饺子达到了这一要求后,师祖常常会搬着她的烹斗煮星鼎——一个造型粗犷的大方鼎在金睛子不远处煮她包的饺子,有时候一个一煮,有时候把整个鼎都煮满,她煮煮尝尝皱皱眉,似是在研究思考什么。渠光真人这样一研究,金睛子包饺子的速度一下子就跟不上她煮饺子的速度了,于是渠光真人的下一个任务很快布置下来,让金睛子同时包六十四个饺子。
当金睛子差不多在一年后勉强做到同时包四个饺子的时候,师祖终于对烹斗煮星鼎中的某一锅饺子流露了些许的满意。她给金睛子尝了几个。饺子如甲子新年时师祖的那锅羹汤一样一咀嚼就流溢出各种修辞,不过少了浮华的味觉冲击,多了对食材本身口味的呈现,倒比之前的羹汤更耐品一点。
按照师祖的说法,如果说甲子新年时烹斗煮星鼎只是堪堪初成,在经过她煮饺子的反复调试锤炼后,如今已是正式初成。烹斗煮星鼎正式初成后渠光真人仍在拿饺子不断“炼鼎”,只不过炼鼎的方式不再局限于水煮,而是时而煎时而蒸时而油炸时而烤,花样百出。金睛子面前的饺子馅也变换得频繁起来,每天一种还不带重样。烹饪方式和馅料的不同搭配使简简单单的饺子都能呈现出令人叹为观止的种种风味,肃水真人被这样吸引而来可谓是自然而然的结果。当金睛子用灵气同时在面前包起四个饺子的速度越来越快时,肃水真人也往翠微峰跑得越来越勤。金睛子常见他蹲守在师祖的大鼎旁边,眼巴巴地望着鼎里的饺子。有时候,他在鼎边蹲得无聊了,也过来看金睛子包饺子。肃水真人不像师父那样唠叨,只是静静地看着,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他往往还连吃带拿,打包带走的分量看起来不像光他一个人吃的。金睛子边凝神控制着悬空的几个饺子边忍不住分神想,她现在包着的饺子搞不好有几个会进韩令的肚子。不过饺子被谁吃掉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呢?金睛子觉得自己还是先达到师祖同时包六十四个饺子的要求后,再关心谁吃了她的饺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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