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倾心便是一点点,一步一步地知那其中的难。
倾心知道祖父从来不喜欢自己的父亲。只因为祖父认为是父亲夺走了他唯一的女儿,他要让父亲受足了屈辱,这样才能安抚好父亲与母亲私奔十年给他造成的内心的伤痛与孤寂。
祖父亦不喜欢自己,倾心知道每次与祖父见面的时候,祖父的眼中从来没有她,她在祖父眼中不过是一个叫做孙女的物件而已。
终究那双眼在盯着倾心的六年后,被湖水掩埋了双眼,在未曾再睁开过。
堂中隐隐地传来李掌柜的报帐声,淮汴之粟,粮三千万旦,取利两哩。
倾心素来喜爱李叔的声调,高高地扬起,却浑厚不锐,本以为他会高到破音,音调便又滑润的一转,又重新的回了。
李叔报帐时如此,平实言语却是更高的扬,生怕别人不知,调子里是满满的不屑,瞧不起与不赞同是藏也藏不住地露了出来。
当年父亲掌下整个江南的钱庄与水运,便去拜李叔,要他来帮。李叔大骂,若非上人不听吾之言语,汝等小儿岂能坐大。父亲要他出山,他不愿,他要讨一个清静,不愿再招惹是是非非。父亲却说,若如此,先生之大才皆埋于西山枯骨之下,这世道已不惜人,先生又怎能不自惜。
李叔曾对倾心说,当年便是此语才让他再生出山之念。
倾心常想,若是当时与李叔言语的是她而不是父亲,那么她又能说出怎样的言语,她想了许久终究得不出答案,对念已灭的人,她常常是无所言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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