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昭珩将酒盏重重搁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好在被满殿丝竹声盖了过去,只有近旁几人微微侧目,见是四殿下脸色铁青,又飞快地收回视线,不敢多看。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里。
酒劲翻涌上来,混着积压多年的不甘与酸涩,像一坛封了太久的劣酒,终于在除夕这一夜顶开了盖子。
“六弟如今好大的排场。”
柳昭珩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更平稳,也更冷。他自幼习礼,刻进骨子里的教养让他的措辞依旧维持着皇子该有的体面,可那语调里的尖刻却像棉里藏的针,每一根都淬了毒。殿中丝竹恰巧在这一刻落了尾音,他这一声便清清楚楚地传了出去,像是有人刻意掐准了乐声的间隙。
“今日除夕宫宴,祭祖告天的大日子,六弟便是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天家颜面想上一想。”他端坐席上,背脊笔直如松,下颌微扬,目光不躲不闪地钉在柳昭岁身上,嘴角噙着一抹矜贵的冷笑,“穿成这副模样来赴宴,不知道的还以为宫中礼数——”
他顿了顿,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转了转酒盏,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刻意将这一刻拉长,好让满殿的人都听清楚接下来的话。
“——都教到狗肚子里去了。”
话音落地,大殿像被浇了一盆冰水。
离得最近的几位官员几乎是同时僵住了身子,有人手中的酒盏微微一倾,洒了几滴在锦袍上都不敢低头去擦。后妃席上,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声音极轻,却在这骤然寂静的间隙里格外刺耳。教坊司的舞姬们不知所措地停在了原地,连击筑的乐师都下意识按住了琴弦,余音在梁间嗡嗡地颤了两下便彻底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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