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烧得正旺。
西边天染成一片浑浑浊浊的橙红,像什么人把一盆子鸡血泼进了将熄的灶膛里。那颜色从云缝里往下淌,淌过远处的屋顶,淌过巷子口歪脖子槐树的枝叶缝隙,最后浓稠地、迟缓地,涂抹在院门口那个铁塔似的身影上。
巷子口先是扬起一线尘土,接着马蹄声沉甸甸地滚过来,嘚嘚嘚,一下下踩在人心口上。
陈大驴正蹲在院里拾掇刚劈好的柴。他听见动静,斧头往木桩上一剁,站起了身。
粗布短衫被汗浸透了,贴在脊背上,勾勒出一身铁锈色的、被岁月和风沙淬炼过的筋骨。浑浊却锐利的眼眯起来,目光穿过院门,穿过巷子口那层翻腾的金色尘埃,落在了那辆马车身上。
马车是镇上那种最寻常的青帷油布骡车。
半旧不新,车厢上的油布被风雨侵蚀得发白,边角几处补丁针脚粗疏,看着极不起眼。骡子也是普通的灰毛骡,耷拉着脑袋,鼻子里喷着白气,四条腿站得松松垮垮,像赶了一整天的路,累得连蹄子都不想抬。
可陈大驴的目光不在车,也不在骡。
他在等。
车帘子一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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