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仲夏夜,闷热得像是一口倒扣的、生了锈的大铁锅。
这片位于城南老工业区的废弃机械厂家属院,早就被市政府的城市规划遗忘了。路灯坏了一大半,剩下几盏半死不活地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周围绕着一圈疯狂撞击灯罩的飞虫。空气里弥漫着下水道发酵的酸臭、陈年垃圾的腐味,还有不远处夜市大排档飘来的劣质孜然和反复煎炸的油烟味。
李岳走在坑洼不平的柏油路上,黑色的战术靴踩过一滩昨天积攒的浑浊水坑,溅起几点泥星子。
他没开车。在这个敏感节骨眼上,把那辆挂着市局通行证的黑色帕萨特停在这种藏污纳垢的城中村,纯粹是授人以柄。他换乘了三趟公交,在两公里外下车,硬生生走过来的。
他穿了件毫不起眼的黑色短袖,下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工装裤。这身打扮让他看起来像个刚下夜班的粗糙工人。
但他的右手,却死死拎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尼龙防水旅行袋。
袋子很沉,提手的尼龙带勒进了他长满老茧的手心。里面装着一整套夏季执勤服:藏青色的短袖衬衫,深蓝色的警裤,一条警用领带,一枚银色领带夹,还有一副擦得锃亮的肩章。
*“穿着警服来,或者……饶你一命,带着警服来就行了。”*
J昨晚那条带着施舍意味的短信,像根扎在脑浆里的毒刺,折磨了他整整二十四个小时。
李岳妥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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