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牛在桌底下悄悄握紧了她的手。掌心粗砺的热度贴上来,像一根实实在在的锚,把从天上跌下来的她稳稳地拴在了这方矮篱笆圈出的人间里。织nV反握住他的手指,把脸转向石桌中央那盏摇摇晃晃的桐油灯,灯火在风里跳了跳,照亮了围坐的四张面孔——一张年轻的,两张苍老的,还有一张正从茫然里渐渐浮出旧日轮廓的,像一幅画被水慢慢地濡Sh了,底下原先的笔迹一点一点地透上来。
那夜他们说了很久的话。老人说三百年来家族的兴衰起落,说村里修了新的祠堂,祠堂的梁上雕了一对鹊鸟,雕工拙得很,可每年七夕都有人去那儿烧香。阿牛不大说话,只是听着,偶尔捏一捏织nV的手指,像是确认她还在。
夜渐渐深了,两位老人起身告辞。老妇人走前在织nV面前站了好一会儿,最後恭恭敬敬地将那只代代相传的银镯子褪下,套回织nV腕上。银镯圈口大了一圈,在织nV细瘦的腕子上空荡荡的,可她一握拳,镯面便贴紧了皮肤,温温热热的。
「娘娘,」老人说,「您与阿牛兄弟住下来,好好过日子。」
织nV点头,点点头又点头,点得眼眶里蓄了满满的光。
院门吱呀一声合上了,脚步声沿着土路渐渐远去。阿牛站在篱笆旁边,夜风吹得他衣摆猎猎地响,他扭头看着织nV,灯从她身後照过来,把她半边脸笼在暖融融的光晕里,另半边浸在蓝幽幽的月sE中。
「不走了?」他问。
「不走了。」她说。
他朝她伸出手来。织nV走过去,把手放进他掌心。两人的影子在月光底下叠成一团,分不出你我。篱笆根下那株缠着金丝的蓝花在夜风里轻轻地摆,花瓣合拢了又张开,像一只慢慢眨动的眼睛。它看着这两个人并肩走进屋里去,看着那盏桐油灯被吹熄,看着小院渐渐沉入宁谧的夜sE深处。
天上银河依旧泠泠地淌着。三万六千片星鳞少了一些,落在凡间的篱笆根下,变成了蓝花叶子上细细的露珠。天界的云霞缺了一角,天帝批完奏折从殿里踱出来,负手立在阶前看了好一会儿夜幕,转身回去时对侍官说了句:「把七夕的时辰再延两个时辰罢。」
侍官应了声是,提笔改了诏令。
而凡间那座开满蓝花的小院,迎来了许多个寻常日子里的第一个清晨。公J打鸣,薄雾未散,灶膛里的火被重新生起来,烟囱上飘出一缕细细的炊烟。织nV坐在灶前添柴,阿牛蹲在院子里劈柴,两个人隔着半扇木窗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今日赶集去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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