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德·梅斯死死攥着长矛，指节泛白。
他蹲在城墙根儿的阴影里，背靠着被英军投石机砸得凹陷的石砖，大口大口地吞咽着早上那半块发霉的黑面包。面包硬得像石头，每一口都刮得嗓子生疼，但他不敢发出太大声音。城墙上方的英国弓箭手随时可能探头往下看，而他的位置，恰好在一座被烧毁的民居废墟後面，勉强算个死角。
一四二九年四月二十九日，这是奥尔良被围的第一三一天。
或者是一三二天。梅斯已经记不太清了。
他只知道城里的粮食在三天前就正式耗尽了。人们开始煮皮带，煮鞋底，甚至有人偷偷在夜里挖出刚埋下的屍体——不是吃人肉，是为了煮骨头里的骨髓。他的母亲从前说过，熬骨头汤能顶饿。
可现在连骨头都稀缺了。
十八岁的梅斯蹭了蹭脸上的泥灰，把最後一口面包咽下去，喉咙里发出乾涩的咕噜声。他瘦得厉害，原本合身的皮甲现在挂在身上像一口布袋，肋骨的轮廓清晰可辨。他已经快两个月没见过肉了，上一次吃到正经的盐，还是三月底的事。
「梅斯。」
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从废墟的另一侧传来。
他立刻绷紧了身体，握住长矛，半蹲着挪过去。
说话的是皮埃尔·迪努瓦，奥尔良守军的副指挥官，一个三十出头的硬汉，左脸上一道从眉骨斜拉到下颌的刀疤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迪努瓦伯爵——人们都这麽叫他，尽管严格来说他并没有伯爵的头衔，他是奥尔良公爵的私生子兄弟，但在围城之中，血统这种事远不如谁能带大家活下去更重要。
「怎麽了？」梅斯问。
迪努瓦的目光越过城墙的垛口，死死盯着远处暗红色的天际线。英军的营火沿着卢瓦尔河北岸连成一片，像一头匍匐在大地上的赤鳞巨兽，将奥尔良三面包围。第四面是河，但河面上停着英国的武装驳船，日夜巡逻。
「南边有动静。」迪努瓦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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