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津轻海峡的渡轮，在深夜的波浪中发出沈闷的轰鸣。当「开拓者」再次踏上本州的土地，迎接她们的是青森县八户市那种带着泥土与稻草香气的寒意。
这里不像北海道那样是一望无际的荒原，东北地区的冷，是缩在棉袄里的冷，是藏在木造民居低矮屋檐下的冷。
「夕张的瓜是幻梦，那是给灵魂暂时止痛用的。」真琴揉了揉因长时间开车而微红的眼角，领着千鹤走进一家位於八户市中心、被水汽蒸得模糊了玻璃窗的小食堂，「但在青森，我们要吃的是骨气。这碗汤如果没有足够的咬劲，是撑不过东北的冬天的。」
食堂里没有精致的菜单，墙上挂着木牌，写着简单的四个字：「仙贝汁」。
余舒千鹤看着桌上端来的砂锅，神情有些困惑。在她的认知里，仙贝是那种乾硬、清脆、配着热茶吃的茶点，但眼前的锅子里，浸泡在深褐色鸡肉酱油高汤里的，竟然是碎裂的白色圆片。
「把饼放进汤里煮……这不是会让饼变软、变烂吗？」千鹤扶了扶眼镜，这种「破坏质地」的作法，再次挑战了她对材料原真性的坚持。
「这就是你的误解了，葛城大工程师。」真琴笑着拨开汤面上的牛蒡丝与大葱，「这不是普通零食，这是南部仙贝。它是用小麦粉与盐巴烤成的，质地极其坚硬。它进入这锅汤，不是为了被溶化，而是为了在那种滚烫的试炼中，磨练出一种叫作的韧性。」
千鹤舀起一块吸饱了汤汁的仙贝。
原本乾硬的饼皮在鸡肉高汤的浸润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胶质感，但边缘依旧维持着挺拔的形状。咬下去的瞬间，千鹤惊讶地睁大了眼——那不是软烂的面糊，而是一种极其顽强、带着强大反弹力的嚼劲。
小麦的平实香气在高汤的咸鲜中被彻底勾勒出来，每一下咀嚼，都能感觉到那块饼正努力在齿间找回它的尊严。
「好有……生命力的口感。」千鹤低声评价，「它在抵抗我的牙齿。」
「这就是东北的性格啊。」真琴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开始飘落的细雪，「韩良露老师曾经提过，东北的食文化是关於生存的。这里的人不需要夕张那种虚幻的甜，他们需要的是这种能让嚼肌发酸、让胃袋发烫的紮实。千鹤，你修复老房子时，如果遇到那些被白蚁蛀空、却依然撑着整座屋顶的梁柱，你会觉得它们狼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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