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小红红额角那一块细软微黄的胎发被剃得干干净净，露出一块突兀苍白的头皮，输液管里的液体正一滴一滴砸进小小的静脉里。孩子的小脸虽然退了些潮红，却泛着大病初愈的虚弱与青白。
而在小家伙冰凉的小手旁边，整整齐齐地躺着一个穿着红色小洋裙的布娃娃。
那是去年他们一家三口难得团聚、成凌和花音带着刚学会走路不久的女儿去超一线大城市的商场逛精品店时买下的。当时货架上琳琅满目全是高档玩具，唯独那个红裙子娃娃，小红红看了一眼就挪不开步子，迈着肉乎乎的小短腿，一次又一次把它从货架上抱下来，紧紧搂在怀里不撒手。
成凌和花音相视一笑，毫不犹豫地掏钱买下。
从店里出来，小红红兴奋得小脸通红，坐在婴儿车里，肉嘟嘟的小手抓着布娃娃的两只小布手，咿咿呀呀地跟它玩“你拍一我拍一”的拍手游戏，一路上咯咯笑得停不下来。从那以后，不管是回老家还是去哪，这个红裙子小娃娃都是红红最宝贝的玩伴，连睡觉都要搂在被窝里。
而现在，小红红烧得昏睡不醒，那个红裙子娃娃就那样安静地躺在被角边，小小的布手挨着孩子插着针头的苍白手腕，像往常一样，默默地陪着它的小主人熬过这场凶险的病痛。
“妈妈对不起你……对不起……”
花音再也支撑不住，把脸深深埋进病床冰凉的床单里，双手颤抖着去摸女儿冰凉的小脚丫，肩膀剧烈地耸动抽搐，失声痛哭。那些在名利场里拼杀的野心、那些为了避人耳目而被迫割裂的骨肉亲情，在这一刻化作了无边无际的愧疚与心疼，将她整个人彻底吞没。
成凌默默走上前，从背后轻轻蹲下身，伸出双臂将浑身颤抖痛哭的妻子紧紧搂进怀里，下巴贴在她的发顶，滚烫的泪水也无声地滑落下来，融进彼此的呼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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