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楼铁门拉下一半,黄灯从店里渗出来,影子卡在门槛上。陈雨辰没回摊车,先站在骑楼边回拨阿强。响到断掉,第二通一样,第三通直接跳进语音信箱。她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指节还压得发白。人在骑车、风大、口袋里没听到——她替他想过三个理由,一个都没说服自己。她坐回塑胶凳,两腿夹着旧帐本。
手机里阿强传的那两笔资料还钉在LINE对话栏:周家豪,去年四月八日退租,押金已退,电话停用。吴明伦,前年十一月十四日退租,影片存档,押金已退,电话停用。她点开语音那两行,再把李伯的纪录用原子笔抄在下面。笔在纸上沙沙响。
她先在纸边写三种可能。一种,三个人真的差不多时间各走各的,只是刚好收到一样的话。一种,语音是转到手机里,所以背景才乾净。一种,这些文件是别人一份一份做出来的。
第一种删掉。周妈妈跟吴伯伯收到的内容,连喘气停顿都相同;活人说话不会一字不差。第二种也删掉。转档不会把整条巷子转到没有机车经过、没有拉棚架铁管声;李伯那条语音背景太静,静得不像在巷子里录的。剩下那一条很清楚。两笔退租隔了七个月,字体、格式、用语却像同一部机器吐出来的。两件都盖了「本人搬离,影片存档」,两件都退押金,两件都留一支打不通的号码。李伯那份也是同一套:租约上的退租日期押在他消失前五天,报平安语音用的是同一种说法,人一样找不到。分开看,每一份都合法;放在一起,就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她写完,把「模子」两个字圈起来。
她还在把笔塞回围裙口袋,一双皮鞋踩到骑楼边。王敬宏没买便当,拿着一张彩色传单,对摺再对摺,像在等一个机会。
「陈小姐,刚好你在,带你去看间套房,离这里五分钟。」他说得顺,像帮亲戚找房子。她扣好帐本,把塑胶凳往後一拖:「你不是也管李伯伯那间吗?」
王敬宏没有马上接。他把传单摊在展示桌上,用指尖抹平摺线:「他那间乾净,有人租了。你喜欢那种格局,我另外还有三间,靠和平东路。」
她学他的样子笑:「接着租?周家豪跟吴明伦那里也接着租?还是你只有三个房客会南下处理债务,大家不要找?」
王敬宏的动作停了一下。没有很久,一眨眼就过去。他把传单拿起来,换到另一手,才说:「你连周家豪都知道了。陈小姐,比我想的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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