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山里的春天来得慢，去得也慢。桃花谢了，李花又开，等山脚下那片野杏都结了青果子时，洛曦的肚子已经大得藏不住了。
五个多月，孩子动得越来越厉害。夜里常常被踢醒，他就摸着肚子，在黑暗里轻轻哼些不成调的小曲。大牛从前爱听他哼曲儿，说他嗓子好，像山泉水似的清亮。
帘子那头，谢临翻了个身。
洛曦立刻住了嘴，屏住呼吸。过了会儿，帘子那头传来谢临低低的声音：“……唱得挺好听的。”
洛曦脸上一热，没吭声，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头。
可第二天夜里，他又哼了。谢临没再说话，只是呼吸声变得很轻很轻，像是在认真听。
洛曦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再那么怕谢临的。也许是某天夜里他腿抽筋，疼得直冒冷汗，谢临隔着帘子听见了，起来帮他揉腿，那双手很稳，力道恰到好处，揉着揉着，疼就散了；也许是某天他孕吐得厉害，趴在灶台边吐得昏天黑地，谢临一声不响地煮了姜汤，一勺一勺喂他喝下去；也许是某天他坐在门槛上发呆，谢临走过来，把一只削好的木小狗放在他膝头，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在他旁边，陪他看了一会儿山。
他太久没被人这样照顾过了。大牛在时，虽然疼他，却粗手粗脚，不懂这些细处的温柔。而谢临，这个男人像是有读心术似的，总在他最需要的时候，递来他最需要的东西。
他不该贪这种温柔，可他控制不住。
夜里他摸着肚子，对大牛说：大牛，我是不是很坏？他只是帮我，我就……就忍不住想，要是他能一直留下来就好了。
然后他又赶紧补一句：只是想想而已，我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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