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个人里那个高个子说写完了。西蒙娜说她写的字别人能不能看懂。高个子说能,她写字比他好。西蒙娜说那是级长,不是她。她说她写的是示范笔记,笔记只给自己看。
哈吉斯把皮带解下来,抖了抖,卷好塞进柜子。他把记录板上的纸撕下来三张,一张贴在更衣室门后的钉板上,一张给斯普劳特教授,一张自己收进运动衫口袋。他给教授的那张上面写着示范完成、核验补充完成、加练时长确认,签字栏三处:联络官、教练、受偿人。
斯普劳特教授签字的时候更衣室只剩蒸汽管的声音。她签完把笔还给陈砚,说今天这一张她写得比上周细。陈砚说细是因为条目多。陆迟签字是在长凳上签的,确认单垫在他大腿上,他弯着腰写。写到受偿人那一栏,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他想起上午哈吉斯把皮尺贴在他大腿上量围度的样子,那一下量得他皮肤起了一层疙瘩。他把名字写完,字迹比平时歪。
哈吉斯站在旁边看,说字迹歪不影响,能认就行,认不出让他重写。陆迟说能认。哈吉斯说好,那今天下训。他说完把哨子从脖子上取下来,哨子里灌了水,他甩了两下,甩出来的水落在粉笔白线上,白线被冲断一截。
加练组的人陆续去冲淋。冲淋的管子只有四根,九个人排队,排队的人把毛巾搭在肩上,毛巾的颜色一条比一条旧。陆迟排在第七,前面两个人的后背上有旧护具压出来的印,印的位置和西蒙娜脚背上那两道一样。
西蒙娜·格雷站在更衣室门口,手里抱着那只旧护镜,护镜她没戴,一直抱着。她看见陆迟出来,叫住他,问他今天中断那一次记录在谁名下。陆迟说记在协助人栏,原因是协助人被攥。她说那栏写的是她的名字,她去找哈吉斯改。
陆迟说不用改,那一栏写的是协助人,协助人是他。她停住,低头看他,看他时她的头发从肩膀滑下来一缕。她说她以为协助人是被执行的一方。陆迟说今天她是受示范人,他是协助人,攥的是她的手。她笑了一下,这次笑得比下午那半声长。
她说她去年也在加练组,去年她的中断记录有三次,三次的原因哈吉斯都写成协助人未松手。她说她后来给训练司写了一封信,信里问这一条能不能改成中性表述。训练司回了,回的是可以,改动下季度生效。她说她等了两个季度。
陆迟问那两个季度她还在写吗。她说还在写,她今年在级长办公室值班,值班的时候顺手写。她把护镜换到另一只手上,说示范组今年是她带,带的人要在名单上标两个圈,两个圈的意思是别人做之前她先做一遍。她说她不怕做,她怕的是别人不敢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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