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信与镰刀**
连续几天都是出工拔草。
太阳一天比一天毒,田埂上的土被晒得发白,踩上去能感觉到热气从鞋底透上来。风一吹就起一层薄尘,沾在汗湿的皮肤上,痒,用手背擦的时候会留下一道灰印。林晚跟苏小曼、何秀娟一起弯腰,手上已经起了细口子,有的地方裂开,碰到草汁就蜇得慌,像被小针扎了一下。衬衫后背每天都湿一大片,贴在身上,布料变得又重又凉,风一吹就起鸡皮疙瘩,停下来又被太阳晒得发烫。
本地的妇女有时候会过来教她们认草。哪个能拔,哪个要留,哪个根深得要用手刨。一个叫王婶的女人话多,拔草的时候总爱聊天,声音不大,但风往这边送,听得清楚。她直起腰,用手捶了捶后背,看了看林晚手上的口子。
“你们城里来的,手嫩,慢慢就糙了。”王婶把一株草扔进篮子,“那个男知青周明倒是挺勤快,前天还帮我们拎水。话不多,但手脚利索,水桶拎起来不费劲。”
苏小曼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汗珠顺着下巴滴下去,落在土里很快就洇开:“周明话不多,但人还行。吴小磊就爱贫,说个不停,听着头疼。昨天他还问我城里有没有电影院,我说有,他非要问票价。”
何秀娟没说话,只是把拔下来的草整了整,码进篮子里。她动作慢,但整齐,草根朝一个方向。林晚低着头继续拔,没接话。她能感觉到腰还在酸,早上起来的时候腿根有点黏,但已经不像前几天那么明显,只是弯腰久了,小腹会轻轻抽一下,提醒她。她把碎发别到耳后,手指上沾着草汁,有点黏。
中午回知青点吃饭,还是玉米饼子和炖白菜,有时候加一点咸菜,咸得发苦。大家坐在院子里的树荫底下,凉快一点,但蚂蚁多,得把脚挪来挪去,免得被爬上去。吴小磊还是话多,问本地社员下午干什么、晚上有没有安排,嘴里嚼着饼子,字有点含糊。周明吃得慢,咬一口饼子,嚼很久,偶尔抬眼看对面。有一次林晚去井边打水,周明正好也在。
井台是石头的,被水浸得发暗,长着青苔,踩上去滑。他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水桶接过去。绳子放下去,水桶碰到水面发出一声闷响,水花溅起来,再拉上来,帮她打满,再递回来。水桶沉,她接的时候手腕绷了一下,绳子勒进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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