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你自个儿去过通州你就明白了罢?粮官验粮,那本来就是有进项的,谁会傻到放着这么一个肥差不去当,反倒去动要送给京官的白粮?”
“我告诉你罢,苏若霖看到的那批粮,就是专门发给咱们内官的,你想想,既定的四斗米里面,三斗半是稻子和烂米,那这三斗半的白粮,又是怎么消失的呢?”
魏忠贤脱口即道,
“那肯定是被经手的人转卖去宫外了呗,咳,宫中地位高的大太监,有权有势又有对食,根本不在乎这每月的四斗米,也不会为了这每月四斗米去得罪内府供用库的掌印。”
“而像咱们这样的小阉呢,人微言轻,即使知道短了三斗半米,也碍于大珰或者本管太监而不敢指出其中猫腻,这经手的人赚的就是这么一个欺上瞒下的钱,那苏若霖告诉你这个干啥?想让我去跟皇爷说?可这没有证据,我说了皇爷也未必会相信啊。”
魏忠贤这里倒不是对朱翊钧没信心,因为他并不了解朱翊钧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好人,他是本着封建时代特有的草民思想来考虑这个问题的。
老魏在这方面特别庸俗,他觉得人费劲巴力地爬到高位然后欺负比自己地位低下的弱者是一件相当稀松平常的事,就像每天天一亮,太阳就要升到空中那么朴素而恒定。
至于朱翊钧所崇尚的那些关乎平等尊重的现代人道理,魏忠贤是根本不可能相信的,因为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就是这么一个“高位者往下看都是笑脸,低位者往上看都是屁股”的,充斥着社会达尔文主义哲学思想的环境。
就比如说倒卖内官应得白粮这件事罢,倘或是朱翊钧处在魏忠贤这个位置上,他一定会勇敢地挺身而出,为内官的全体利益而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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