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睛子于第一次交流会首次亮相。当薛万化在她出场前向众人宣布这位来自凌意文宗的特邀嘉宾就是金睛子道友时,金睛子在后台紧张地窥视着众人的反应。有窃窃私语,确实。掌声也有,不算热烈,但很礼貌。金睛子再次确认眼上的晶片已然摘下,尽可能平静地缓步走向台前。
她分享的是凌意文宗的一些生活和风气,中间穿插的既有个人趣事也有学术探讨。作为一个优秀的文修,金睛子的讲稿写得极为精彩,既不流于哗众,也不显得沉闷,抑扬顿挫如散文,生动细腻如小说。当她完成自己的分享后,迎接她的是比上台时真挚得多的掌声。
所有分享结束后,分享会进入了自由交流的环节。主讲者与听众俱坐台下,听众可以向主讲者提问,也可以彼此交谈。金睛子原以为会有人问她关于抄袭事件的事,一直颇为紧张地等待着这个问题的到来,然而竟没有。有人对她的精彩分享表示了崇赞,也有人就她讲到的话题问了更多的细节,但是没有人问起抄袭事件。
“猜到其中有隐情,怕冒犯你,所以都不问吧。”后来金睛子跟薛万化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薛万化这么说。彼时他们几个主办者和主讲人正在酒楼里庆祝第一场交流会的胜利举办——仍是上次那家酒楼,桌上仍有一菠萝许承安爱吃的“金玉琉球”。“再说,抄袭事件是真是假又怎么样呢?段道友讲得好,他们愿意听,就够了。”薛万化又补充道。同桌有一位来自寻真法观的道友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也凑了过来:“金睛子,你真的讲得很好,我不是文修都听得出来。前几年那件事闹得大的时候,我也以为你真的抄袭来着,但一个呢,事情都过了好几年了,大家都忘的差不多了,再一个呢,你看起来那么有修养,讲得又那么有趣,怎么都不像那种小人。我一见到你的面马上就无条件相信你啦!”
五岁的闻其乐,因为有着这么一对强势的父母,尚未入道便被众人寄予了厚望,可惜闻其乐似乎并没有感受到这殷切的期待。他的修炼资质尚可,但远不如父母,至于勤奋程度也实在是很一般,在众人眼中沦为平庸并没有花很长时间。但他再怎么说也是曾经出过名的,“闻其乐”三字一印在海报上,难免会有许多人觉得眼熟,又因为记不起在哪里看到过这个名字,进而怀疑他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而这也正是薛万化和许承安请他来的原因。
除闻其乐外,金睛子还认识了不少同辈修士。既有与她同为主讲人的,也有常来参加交流会的听众。金睛子每隔几天就去一趟乾坤湖,和数位道友聚在一起讨论下一场交流会的主题,为某一次听众人数的增加而雀跃欣喜,时常也遵照乾坤湖的风俗,在想要活动筋骨的时候随便找个由头上乾坤湖打架。金睛子在实战方面并没有什么经验,所幸修为扎实,灵气精纯,和这群人打起来胜负参半,倒也没金睛子想象的那么丢脸。
受频繁斗法的启发,金睛子也打算像薛万化那样提前研究一下文阵,为此还特意给师父写了封信,描述了最近的生活,并请他把《开世道统》的金丹册给寄过来。功法于第二天便顺利寄到,里面还夹了师父给她的回信。师父对她能够结交新朋友表示欣慰,但更长的篇幅被用来劝说金睛子和朝谕和好。
朝谕和李百闻一样都比金睛子大十六岁,今年应该是一百零六岁,这个年龄结丹,对于他们真传弟子来说已经算晚了。他这几年一直不去结丹是因为和金睛子的矛盾影响了他的心境吗?
金睛子有些内疚。朝谕绝不是那种死要面子不肯率先提出和好的人,和金睛子疏远了那么久,唯一的原因就是金睛子自己做得太过,让即便是朝谕这样对任何事都盲目乐观的人都看不到金睛子有意欲原谅他的迹象。其实哪至于如此呢?像师父所说,不过是几年前吵了几句罢了,事实上连吵架都算不上,因为全程只有金睛子单方面吼朝谕,没有朝谕吼金睛子。
她当下就给朝谕写信,绝口未提当年的矛盾,只是用欢快的笔调描述了一番千华门和乾坤湖的生活。直到动笔时,金睛子才发现自己想要告诉朝谕的事情竟是那么多那么多。她写原本暴躁易怒,如今却对她无比慈爱的九鼎真人,写千华门,千华山千华水千华城和那个被她成功说服的千华城城主。她写八面玲珑的薛万化和神秘莫测的许承安,写交流会和五月即将举办的北冥坛。在长信的最后,她犹豫片刻,真挚而快活地祝朝谕顺利结丹。
一刻钟后她就收到了朝谕的一条传讯符,上面只有一个字:“哇!”,也不知道朝谕到底在哇些什么。这条传讯符后面又紧跟着朝谕的下一张传讯符,说等他结丹后,他也要来乾坤湖看北冥坛。由此师兄妹俩长达数年的冷战宣告落幕。
当天正好是交流会定期举办的日子,金睛子因为终于和朝谕和好,心情格外不错,全程讲得神采奕奕眉飞色舞。她的部分结束后,金睛子悠闲地走到台下等待一刻钟后下一位主讲人的分享。而那个因为许久未曾听到而谈不上熟悉,却能明确向金睛子指出主人身份,并令她应激般地顿时挺直脊背的那个声音,就于此时在她的背后响起:
“段道友?”
礼节性的标准微笑在金睛子转身的那一刻就已经准备好,金睛子对来人轻施一礼:“韩道友,别来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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