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凫哼了一声,是啊,你是好孝子,你是好徒弟,你走的那个坚决,你可曾想过?可曾为我想过?可曾留过一声喏,好留着我的念?你就不怕你成了孝子圆了你自己的心,但我早已不在?
临渊叹了口气说,想过,但若真是如此,那便只能是如此了,我本是一个浪荡游子,幸蒙你父亲高眼留在贵府多月。只是鱼凫你与我相差太远,即便你我相愿,你父亲也未必肯,即便是你父亲肯我也不知自己会不会败了你的因缘。我一个人孤身久了,若是身边多了一个人,怕你受了委屈,心里悔了,当你想回去的时候却发现回不去了,这些债,我承受不起。
鱼凫终究是转过身,看着临渊,眼里带着怨去说,如今呢?如今你还怕我受了委屈吗?如今你还怕我后悔吗?如今你还怕你承受不起吗?
临渊便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知她早已嫁了人。
那年他在奚家留了一年,鱼凫倾慕他,便愿意跟他亲近。他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能跟应天府的奚家大姑娘亲近,鱼凫贴着他,他却不停地逃,终究鱼凫把他逼得没有后路可逃了。他愿意去接受她的好时,师父的噩耗却传了来。他在奚家犹豫了三日如何去说,如何向鱼凫交代,但终究还是决定要走,走的那夜他在她房门前停留了许久,不知要不要去敲门,他怕要是他向她拜,她会趁着夜跟他一同离,但他是要去奔丧,他是要去守孝,她不能跟他去,她绝对不能跟他去。
临渊心中有着自己的坚守,儿女情怀或许未曾明了,但是心中的道德大义却明了清晰。他犹豫,挣扎了好久,终究是情夺了智要去敲鱼凫的门,但屋里的灯却熄了,他仿若听到了那声吹灯的气,那口气吹灭了灯便连同他心中刚鼓起来的那团气也一同吹灭了。
临渊便不敢去敲门了,只是拜了奚家的老爷,说了自己的离。他回山中时师兄们都已经料理了师父的丧事,他心中愧疚不堪,若是早回三日,他或许能亲手料理师父的后事。他怨恨自己的犹豫不堪,他怨恨自己的父死不孝。
临渊问师兄们师父的遗言,大家都摇头说未有交代太多的后事,只是说那柄剑仍旧让临渊留着。其他人若是想留在山中守着清观便留在山中,若是想下山,过自己红尘的逍遥,那便是去。师门的递续存守,师父却都未曾说。
于是师兄们都各自选了自己的路。大部分人都去了山下,去了红尘,寻自己的喧闹,临渊跟少数师兄在山中守孝,守到三年孝满时,人都走得干净了,只剩下临渊一个人。他不知自己该不该下山,他不知下山之后鱼凫是否还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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