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走过江河,山海,荒蛮;拂过树梢,红墙,繁华。
饶过她的蹉跎,仍慨然赠她几场欢快畅意。
春风也曾来过这小城,似是故人归旧里,眷乡难离。可春风无足不可留,小城人不在,小城风亦改,小城春又来。
自从三年前她从北京跑来这北方的县城,她就渐渐习惯了这里冬日凛冽的寒风。万禧城是县城一处独特的风景,这里原来只有一栋五层的万禧酒店,装修按照一线城市的标准,是小城难见的奢华。后来老板娶了位年轻妻子,两个人又一起在酒店旁,建了专门宴宾会客的万禧饭店。再后来年迈的老板过世,年轻的妻子一手建起了万禧娱乐会所,一二层是酒吧,三四五层是休闲会所。这栋楼的建立,让小城里许多见不得光的生意,就由小变大的涌了进来,也为万禧城蒙上了一层有色的神秘面纱。三幢五层的小楼横占了客运站前大半个街道,于是就有了万禧城的由来。
几年前,嘉树逃离了豢养她的金丝笼,打算重新开始生活,可走错的路哪有那么容易就回到正途。一年多的消磨碰壁,耗尽了她所有的希冀与热情,她才明白,原来一步错,步步步步都是错,她曾经是有选择的,可她偏偏走了歧路。以致余生都是灰色的。她带着失望与不甘,躲来了这个北方小城里,租住了万禧酒店其中的一间房子。
这儿的老板娘叫玫姐,她来的时候,给了玫姐十二万,说要租住五年,玫姐打量着她,心中狐疑,十二万呢,再添几万就够在这小县城买个小居室房子了,干嘛在这儿租房间住,心想怕不是什么逃犯吧?可看嘉树的样貌又觉得不大可能,一笑,心里敲着鼓想,可能是哪个富豪老板的情儿,偷跑出来的。染着红指甲的手一伸,双指夹着银行卡,烟在嘴里走了一圈,合着一个月两千,这么优厚的价格,在一一年的松江算得上最高价了,她当然没话说,熄了烟问道:“妹妹你可想好了?咱们合同一签反悔都来不及了!”
“那就尽快签吧。”嘉树淡然一笑,气韵清冷。
玫姐挑着眉梢点了点头,饶有兴致的看着她的背影。
县城不大,却自有它的繁华。每每到了年节,街道两边就成了天然的市场,整日里耳边都萦绕着热闹的嚷嚷声。从元宵节的下午开始,嘉树就裹着厚棉衣,坐在窗边发呆,她把下巴抵在胳膊上,观察着来往人裹着的各式厚棉衣。这样的春节市场中,还是老式的绿色军大衣最常见,头顶带着厚重有些变了形的**帽,大衣里的围巾系的极严实。这样的服饰不需仔细看就知道是卖货的人,他们要长久的站在刺骨的寒风中,常常大衣里还要裹一件羽绒服御寒。虽然这一身看着笨重,但动作却又十分灵活,被冻的瑟缩的顾客,皱着眉皴着鼻子,牙齿也不敢轻易露出,手指缩在衣服里遥指了下角落的福字:“拿五张!”嘴边的白雾刚喷薄到冷峭的空气中,绿大衣就灵巧的挪了过去,一双有些皲裂的粗糙手掌,将喜庆的红福字卷好,递过去,一手接过钱放到腰间的斜挎包中,然后迅速把手缩回了袖子里。
嘉树笑了笑,冷风立刻钻进了她的嘴里,顺着她的嗓子向下粗犷的奔腾着,连同五脏六腑都冷起来,嘉树连忙关小了些窗。对面已经秃了枝叶的柳树下,摆着红牌子的‘重庆麻辣烫’,一串只要五毛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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