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金泽那场带着勾芡、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晚宴後，真琴连夜开着「开拓者」，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北。车窗外，日本海的浪涛在黑暗中拍击着礁岩，发出震耳欲聋的碎裂声。
当车子停在富山湾的滑川海岸时，天边刚泛起一层如薄雾般的冷紫色。
「金泽是为了守护面子，而富山……是为了挥霍生命。」真琴熄了火，拉起手煞车。她的呼吸还带着昨晚残留的酱油辛香，眼神却清冷得像这片海。
她们走向一艘刚靠岸的小型渔船。船员们正忙着从冷水中捞出一篮篮闪烁着神秘光芒的生物。那是**「萤乌贼」**。
在那尚未亮透的晨曦中，成千上万只萤乌贼在篮中蠕动，每一只微小的身体都散发着幽蓝色的萤光，像是一串串被大海遗忘在人间的碎钻。
「你看，这就是光之葬礼。」真琴指着那些在离开海水後，光芒逐渐微弱、最终归於透明的小生命，「它们的一生都在深海里安静地待着，唯有在春天的产卵期，才会冒死游向浅滩，在交配与产卵的瞬间，燃尽所有的光。这在你的修复学里，应该算是一种毫无意义的损耗吧？」
千鹤蹲在岸边，目光被那一抹抹幽蓝所吸引。在她的世界里，物质的损耗是需要被抵挡的，遗忘是需要被修补的。但眼前的这片光，却美得让她感到一种近乎残酷的虚无。
「这不是损耗。」千鹤轻声回应，指尖触碰到盛装海水的木桶边缘，「这是物质与能量的交换。它们用生命换取了一瞬间的惊心动魄。」
渔民递给她们两只粗糙的小碗，里面盛着刚捕捞上岸、仅用沸水极速烫过秒钟的萤乌贼。
「清子女士的私札写道：萤乌贼的味道，是春天最清脆的遗言。」真琴拈起一只晶莹剔透的小乌贼，送到千鹤面前。
千鹤接过。那乌贼极其细小，指头般大，外皮呈现出一种美丽的红褐色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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