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城的残雪终於在连绵的春雨中消融，那座新立的金字牌坊在雨水的冲刷下，闪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辉芒。
魏承带着那份写有「贞洁无双」四个大字的摺子回京了。临行前，他没敢再见林婉茹，只是在官船启程的那一刻，隔着茫茫烟水，远远望向林府的方向，随即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他知道，这封摺子递上去，大明朝廷的最後一丝脸面，也就被他亲手撕下来，铺在了林婉茹的脚底。
林府内，却是一片死寂。
裴景舟站在听蝉别院的阁楼上，看着窗外凋零的冬景。这大半个月来，他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漫长且荒唐的梦。他在梦里毁掉了最圣洁的东西，却发现那被毁灭後的废墟，开出了最毒也最诱人的花。
「景舟，还在想魏大人？」
林婉茹的声音在他背後响起。她今日穿着一件正红色的缂丝斗篷，领口处依旧是那圈如雪的狐毛。自从得到了二品诰命，她似乎爱极了红色，那种曾经被她视为「浮浪」的颜色，此刻穿在她身上，却透出一种如凤凰涅盘般的威严。
裴景舟回过头，看着这个曾在他画室里瑟瑟发抖、如今却能只手遮天的女人，自嘲地一笑：「我在想，这世间还有哪个男人，是你吞不下的。魏承那样的顽石，最终也成了你胯下的烂泥。」
林婉茹走到他面前，指尖轻轻划过他略显憔悴的脸。
「魏承不过是块敲门砖。京城那边，顾家的老太君已经派人来接我了。她们要接我去京城，受那万民瞻仰的封赏，也要查清顾德山的死因。」
林婉茹凑近他的耳边，语气中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意：「景舟，我要去京城了。那里有比苏州府更大、更富丽堂皇的牌坊，也有比顾德山更权贵、更虚伪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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