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摆酒掀桌布阁楼拳交溅掌心
摆酒是张婶起的头。
她站在巷子当中，手里攥着一把豆角，挨家喊：老周家出五块，老李家出三块，玉兰店里出两箱啤酒，乔小凤出她那筐黄瓜，我出鸡，两只，我自家养的。凑一桌酒，庆什么？庆这条巷子口那盏路灯修好了，亮了，晚上不用摸黑摔沟里。
老周从窗口探出头，说五块就五块，我出酒钱行不行，我兜里就三块。张婶说你三块也搁上，三块也是钱。老李媳妇在屋里喊说她家出两瓶白酒，她自己酿的，辣得很。张婶说好，两瓶搁上，谁喝谁自己斟。
苏玉兰在柜台里头听见了，出来说啤酒我出两箱，再出一把花生米，桌子我这儿有，四条腿，就是短，得垫砖。张婶说垫砖好，垫砖稳。
乔小凤推着菜车从巷尾过来，听见了，把车一刹，说我出黄瓜，我出十斤，摆桌上拍两盘。张婶说你出十斤你亏不亏。乔小凤说不亏，庆灯的事我出十斤都少，那条黑沟我摔过两回，摔一回我记一回。
酒席摆在店门口，两张桌子拼一块，一条是苏玉兰的，一条是老李家的。凳不够，搬自家的小马扎、装货的木箱、倒扣的塑料筐，谁坐谁自己找。桌布是张婶家的，一块蓝底白花的旧布，抖开来中间有一块补丁，补丁上还缝着半朵没缝完的花。
天擦黑，路灯先亮了。那灯是新换的，白光，把门口这一片照得清清楚楚。巷子两头的人都往这儿来，大人端着自家碗，孩子端着碗追着跑。老周拎着他那鸟笼，说我把鸟也带来喝酒。张婶说你鸟喝什么酒。老周说它闻闻味儿。
陈满仓搬桌子，一肩扛一条腿那条，走得快。苏玉兰在后仓搬啤酒，一箱一箱码在桌底下。乔小凤把黄瓜在门口水池上洗，洗得哗啦响，洗完蹲在木墩上拍，拍一盘码一盘，拍得蒜末溅了一鼻子。
菜上来之前先倒酒。老李媳妇那两瓶白酒一开盖，整条巷子都是酒气。老周先干了一杯，辣得直咳嗽，咳完说这酒不是给人喝的，是给鸟喝的。老李媳妇说你鸟喝一口试试。老周把杯子凑到笼口，那鸟啄了一下，扑棱两下翅膀，缩到杠子上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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